白雏菊

六点零叁分，楼下的门铃响起。陈玲打开门，见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高大、穿着正装的男人，手里抱着一盆盛开的雏菊盆栽。

陈玲微笑起来，用英语问：“你好，你一定是芙蕾雅的朋友吧？”

尼尔斯微笑回答：“是的，我叫尼尔斯。”

陈玲侧过身：“请进。”

尼尔斯回答：“谢谢。”

他跨进门，花香扑面而来，屋内的花卉让他瞬间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鲜花世界。陈玲领着他走到客厅的沙发前，对他说：“抱歉，芙蕾雅和邱女士正在楼上准备，请你先坐坐。想喝点什么？”

“咖啡，谢谢。”尼尔斯礼貌回答。

陈玲微笑点头，转身去给他准备咖啡。

尼尔斯在沙发上坐下，把那盆雏菊放在脚边的地毯上。然后打量着整个宽敞明亮的客厅，客厅里的鲜花比花店还多，但他看了一圈，并没看见雏菊。他看向自己带来的雏菊盆栽，十分确定芙蕾雅看到这盆雏菊一定会惊讶又开心地笑起来，甚至可能会俏皮地调侃他一句。

想到这里，尼尔斯不禁微微一笑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给异性送礼物，但他第一次给异性送花。事实上，他从来不是一个懂情调的人。他没有选择玫瑰、郁金香或其他花，而是选择了白雏菊，因为白色的花瓣、黄色的花蕊，看起来纯洁、明媚又带着一点俏皮，就像芙蕾雅本人给他的感觉。

之所以选择盆栽而不是花束，是因为摘下来的花束很快就会凋谢，而盆栽花期长，能开两叁个月。即使花朵凋谢，明年还会继续开花。

没多久，陈玲送来香味浓郁的咖啡。尼尔斯坐在沙发上边品尝咖啡边等待着。

大概过了二十分钟。或许是因为客厅太过宽敞，又或许是因为楼梯铺了地毯让脚步声变得很低，他并未察觉楼梯上有人下楼。

直到楼梯方向传来一个温柔而优雅的声音：

“很抱歉，让你久等了。”

尼尔斯抬起头。一位气质优雅、穿着淡蓝绿色礼服的华裔女性，正微笑着走下楼梯，向他走来。

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芙蕾雅的母亲，她们的长相轮廓和身高体型是那么相似。但让他出乎意料的是，芙蕾雅的母亲看起来竟那么年轻。他今年叁十七岁，而这位母亲看起来就像只比他大几岁，像是只有四十岁左右。

他礼貌地站起身：“没关系。下午好，邱女士，我是芙蕾雅的朋友，尼尔斯。”

邱蕙优雅而热情地微笑着：“很高兴认识你，尼尔斯。芙蕾雅向我谈起过你，她说你不仅是一位好上司，还是一位真诚的朋友，教会她很多东西。”

尼尔斯礼貌而得体地微笑着：“我很高兴她在您面前这样评价我。”

邱蕙微笑说：“请坐。”

两人分别在两张沙发上坐下。邱蕙暗自打量着这位第一次见面的、女儿的上司兼朋友。从外表看，大约叁十五岁左右，成熟稳重，不卑不亢。她猜测他的性格应该属于内敛而有边界感的那一类。

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脚边那盆白雏菊盆栽时，眼神微微一亮。她微笑说：“雏菊很漂亮。”

尼尔斯也微笑：“谢谢。”

邱蕙说：“芙蕾雅马上就下来，她看到这盆雏菊一定会很喜欢。”

话音刚落，楼梯的转角就出现了一袭繁花似锦的礼服。

尼尔斯的目光从云朵般的礼服裙摆往上望去。看到邱心妍的瞬间，他的目光微微一愣——

她穿着梦幻的花朵礼服，化着精致妆容，长发被盘起，几缕碎发自然垂在颊边，脖颈和发间戴着光芒闪烁的珠宝。她微微提起裙摆下楼梯，裙摆摆动，像春风吹过的花园。

一时间，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的那个芙蕾雅，像是两个人。

邱心妍在下楼前，心里本来还有些忐忑，这身太过梦幻精致的装扮会不会显得太夸张，但在看到尼尔斯并没有太大反应时，反而轻松下来。她微微提着蓬松飘逸的花朵裙摆，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，来到客厅的沙发前，放开裙摆，对尼尔斯微笑着。

她的微笑让尼尔斯回过神来。这个干净、明媚、带着一丝俏皮的笑容——没错，就是她。他微笑起来，捧起脚边的雏菊盆栽，起身走到她面前：

“生日快乐，芙蕾雅。”

邱心妍看着雏菊盆栽，笑出了声：

“魔鬼先生，你连送花给女士都像工作一样务实。”

尼尔斯笑着，这是他意料中的调侃，他说：“明年你生日的时候，它们还会盛开。”

这句话让邱心妍瞬间感到一阵欣喜。是的，明年她二十五岁生日，它们还会盛开。甚至二十六岁、二十七岁……更久。

她半开玩笑问：“你是说，明年我生日，你还会来？”

尼尔斯微笑：“如果你邀请我的话。”

邱心妍开心地从他手里接过那盆白雏菊，没有回应这句话。她低头开心地看着那些盛开的小花，白色的花瓣纯洁又温柔，黄色的花蕊像一颗颗温馨的小太阳。

沙发上的邱蕙看着两人的互动，优雅地微笑着。两人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像上下级，甚至不像同事，倒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，互相了解，互相调侃玩笑。她能看出来，女儿跟尼尔斯相处非常放松愉悦，而尼尔斯似乎也一样。

她站起身说：“离晚餐还有一些时间，我去拿相机拍照。”

邱心妍说：“好啊。”

邱蕙离开后，客厅里只剩下两人。

邱心妍走到落地窗前，把那盆雏菊先放在窗前的阳光下，开心地说：“先让它暂时待在这里，明天晚上我要带着它回公寓。”

尼尔斯见她穿着精致的礼服，直接在落地窗前蹲下放盆栽。蓬松的礼服像无数繁花铺在地毯上，随着她的起身又收了回去。那一瞬间，他第一次意识到，她的背影原来那么美。

但他嘴上调侃：“你确定要带回公寓去？我是说——你能照顾好它吗？”

邱心妍抓住裙摆，突然转身。裙摆瞬间旋起飞舞，像一朵巨大的花在瞬间绽放。她孩子气地反驳：

“当然能！我保证明年它们还非常好，还会继续开花。”

尼尔斯的目光从她的裙摆上移开，笑着对上她的目光：“那我等着见证。”

邱心妍也笑着，这次她温暖而真诚地说：“欢迎来参加我的二十四岁生日仪式，尼尔斯。”

尼尔斯也温暖而真诚地回答：“这是我的荣幸。”

邱蕙拿来了相机，微笑着说：“那，我们拍照吧。”

叁人于是开始拍照。尼尔斯先主动接过相机，帮母女拍了多张照片。接着邱蕙主动提议，让女儿和尼尔斯拍了几张合影。

最后，邱蕙把相机交给尼尔斯，请他帮女儿拍照，自己则借口去厨房看看晚餐进度，离开了客厅。

邱心妍从小就习惯了被母亲拍照，母亲喜欢帮她拍各种美照，指导她摆各种上镜的姿势和表情。所以她面对镜头时十分从容，懂镜头氛围。

她变换着各种鲜花背景和姿势，在沙发上、落地窗前、楼梯里，让尼尔斯为她拍全景、近景、正面、侧面。屋内拍完，又领着尼尔斯来到室外，室外阳光正好，两人在前院的小花园里、后院的玻璃花房内、草坪上和绿植墙边继续拍摄着。

尼尔斯凭着审美直觉，耐心地变换角度，“咔嚓咔嚓”地为邱心妍拍照。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位摄影师，在给某位明星拍写真。但毫无疑问，当她的摄影师是一件有趣且享受的事，毕竟无论怎么拍，甚至随便一个抓拍，都几乎能成为时尚杂志的封面。

下午七点半，柔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餐厅的生日花篮上，叁人坐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开始吃生日晚餐。

餐桌上摆着丰盛的中餐和西餐，尼尔斯明白，邱蕙是担心他吃不惯中餐，所以同时准备了中餐和西餐。

餐厅里，叁人说说笑笑。邱蕙并没有像其他中式父母一样，对女儿第一次带回家吃饭的异性朋友问东问西。她不问他的家庭父母，也不问他的工作，只是谈一些叁人都感兴趣的轻松话题，让晚餐氛围轻松愉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