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1章 许配人家！

“我怎么了？”周文秀理直气壮。

“老板，明明是你的铺子漏水漏成这样，还藏着掖着，这是当人是瞎子呢？”

“哎呀，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……不过是近来雨水多，过两天就干了。”老板打着哈哈，就要把那破木板踢回去。

周文秀却根本不吃这套，直接道：

“老板，明人不说暗话。我进门前就瞧过了——你这后墙，紧贴着隔壁的水井。

渗进来的哪里是雨水，分明是井水！这毛病，晾上十天半月也干不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慢悠悠扫过铺面：

“再说你这地方也太小了，前面至多摆两张桌子。做大买卖的嫌窄，摆地摊的又舍不得掏这冤枉钱。

老板，我猜，你这铺子，怕是空了有大半年了吧？”

“你……”老板的脸色顿时变了，梗着脖子还想辩白，却见周文秀轻轻叹了口气，双手一摊：

“老板，我原本想着，你若肯给个公道价，我便租下来。

可你张口就要二十两一个月——那看来咱们是没缘分咯。”

“姑娘，姑娘别啊，都好商量！”老板讪讪擦着汗，“您说个数便是！”

周文秀竖起五根手指：“五两一个月，押一付三。

你出钱，让隔壁把那水井挪了，至于泡坏的墙根，我自己修——不过得减我一个月租子。”

这一刀砍得老板脸都绿了。

周文秀也不催，只笑吟吟看着他，那笑看着甜，却让人心里直发毛。

老板僵了半晌，到底一咬牙：

“……成、成交！今日真是邪门，竟叫个黄毛丫头上了一课！”

二人落契画押、银契两讫。

周文秀把契纸妥帖收好，转头冲沈婉宁一笑：

“嫂子，走！

我方才瞧见街口的馄饨摊子不错，正好请你吃一碗，全当庆祝！”

沈婉宁看呆了，下意识便跟了出去。

直到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，她才回过神，有些不好意思：

“文秀，原说好了我来帮你，怎的……怎的倒叫你一个人把事情全办了。”

周文秀咬一口馄饨，眼睛弯成月牙：

“嫂子说的是什么话！我头一回来京城，人生地不熟，若不是有你陪着，那老板看我一个乡下丫头，怕是连门都不让我进。”

她狡黠地眨眨眼：“再说，我敢这般还价，全靠有嫂子这尊大佛在后头坐镇，我这叫……狐假虎威！”

“你啊……”沈婉宁被她逗得直笑，心头暖融融的，又认真思忖了片刻，才道：

“说起来，过几日便是你二哥的生辰，府里原不打算大办。

可如今看来，倒是个现成的机会——嫂子多请些关系还不错的官眷来，让她们也尝尝你的酱，如何？”

那些贵妇千金个个挑剔讲究，可沈婉宁对小姑子却有说不出的信心。

果然，周文秀眼睛一亮，当即点头：

“好，那便多谢嫂子了！”

姑嫂二人说说笑笑，吃着馄饨，另一边，周家后院却已是乌云压顶。

张氏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，到底躺不住，隔着窗子尖声喝道：

“人呢？都死绝了不成！快把砚儿抱过来，我要看孙子！”

窗外的婆子垂手上前，一板一眼道：

“回老夫人，夫人吩咐了，小少爷还太小，禁不起走动。

您要看，也得等夫人与老爷都在时，才好抱小少爷过来请安。”

“什么？！真是反了天了！”

张氏抓起枕边的玉枕——到底舍不得摔，只狠狠砸在被褥上，“那是我亲孙子！我看他一眼，还得她沈婉宁点头不成！”

正骂着，门外小丫头跑进来禀报：“老夫人，外头来了位大夫，说是给您请脉的。”

人很快便被请进来，是个青衫书生模样，提了只药箱，年纪不过三十。

张氏心头火更盛：

“昨日那位老御医呢？怎的换了这不知哪来的野郎中，就要打发我！那沈氏，还真是好大的孝心啊！”

“老夫人息怒。”那大夫笑吟吟放下药箱。

“您这病，不在脉上，在心上。小人有几句话，说了保证药到病除，不过，您得请屋里的其他人先出去。”

“胡说八道！”张氏听着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
她哪有什么病，只是不愿当着下人的面被戳破，摆摆手令丫鬟们退下。

待到房门阖拢，那“大夫”却换了一副神色，拱手道：

“老夫人见谅，小人其实是太师府的管事。

今日登门，是替我家老夫人带句话：她老人家，可还惦记着您呢。”

张氏瞳孔骤缩，旋即喜色上涌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太师夫人？她、她还记得我？”

“自然记得。”那大夫微微一笑，

“我家老夫人说了，满京城的命妇，多是虚情假意之徒，惟独您是真性情。

她想与您好生结交一番，请您过府吃茶叙话。”

“这……”张氏心头怦怦直跳。

那日在太师府，太师夫人被逼着给沈婉宁赔了罪。

她原以为，对方必定恨透了沈婉宁、连带迁怒周家……没成想，竟还主动上门来交好！

可想起周文清那张冷脸，她又踌躇了。

那大夫仿佛看穿了张氏的心思，又从药箱底部取出一个乌木匣子，轻轻打开，推到她面前。

里头是一对赤金缠丝镯，金闪闪的，十分扎眼。

“这是我家老夫人给您的见面礼，还望您莫要嫌弃。”

张氏眼睛都看直了。

她伸手摸了摸那镯子，指尖都在发颤，嘴上却还端着：“太师夫人太客气了，可我……实在不便随意出门……”

大夫低笑道：“周大人事母至孝，您去太师府散散心，他知道了只有高兴的。”

三言两语，将张氏心头最后一丝顾虑化解得干干净净。

没过多久，她便借口午睡，避开了府中下人，悄悄从后角门上了太师府派来的轿子。

一路上，她心里满是得意——自己入了太师夫人的眼，往后还用看沈婉宁脸色吗？

然而轿子真的进了太师府，张氏走下来，又突然怂了。

上次赴宴，她是跟着沈婉宁来的，没觉着这地方有什么特别。

可今日独自登门，才发现这里门深院阔，丫鬟们都不苟言笑，当真怪吓人的。

“周老夫人，这边请。”领路婆子迎上来，一脸严肃。

张氏缩着脖子跟在后面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待拐过一道垂花门，便听见正堂方向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气。

引路婆子进去通禀，笑声便止了。

片刻后，一名少女从正堂出来了。

她不过十五六岁模样，云鬓花颜，通身气派。

竟连看都没看张氏一眼，就被丫鬟簇拥而去。

张氏反倒盯着她的背影出神。

“好了，老夫人，别看了。”引路婆子低声道：“那是我们太师最疼爱的嫡长孙女，芷兰小姐。”

“哦……”张氏低声应下，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这闺女盘正条顺，比起沈婉宁半点不差！

而且论门第，太师府比侯府还要清贵几分。

若是能将这丫头许给老三……

她满腹心思地进了正堂。

王老夫人正斜靠在榻上，见人进来，便客套地笑了：

“老妹妹啊，你快坐。我与你当真一见如故，今天终于有空同你说说话了。”

“老嫂子客气了。”张氏却信以为真，大咧咧一坐，眼睛却还一个劲往门外瞟：

“说起来，方才出去那位丫头，是老嫂子的孙女吧？生得可真好，跟画上的人儿似的。

不知道生辰八字是多少？可曾许配人家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