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2章 横马护主

但吴怀瑾的目光，穿透了那层废弃符文的底下，藏着一层极隐蔽的阐教警戒阵。

阵纹以云篆刻成，与黑曜石的天然纹理融为一体，若不是吴怀瑾神识强大，即便是元婴修士的神识扫过，也难以发现。

吴怀瑾从午影背上下来，走到碎石堆前。

他没有触碰碎石，而是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下，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，化作无数根比蚕丝还细的灰线，无声无息地渗入碎石缝隙。

灰线绕过警戒阵的云篆，在阵纹的节点处凝成一个个极小的混沌漩涡。

漩涡缓缓旋转，将警戒阵的灵力一丝一丝地吞噬，转化为混沌灵气，再无声无息地消散。

整个过程持续了数十息。

当最后一缕警戒阵灵力被吞噬殆尽时，碎石堆表面那层废弃符文微微亮了一下，随即彻底黯淡。

吴怀瑾掌心轻推，混沌灵力将碎石一块一块无声地挪开。

不过数十息，碎石堆中央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
洞口边缘的岩壁上，暗金色的侵蚀纹路密集如蛛网。

每一道纹路的中心都渗着一丝极淡的暗金色光芒，光芒在幽暗中缓缓明灭，与某种极其古老的韵律同步。

是从符文墙裂缝深处传来的心跳，顺着地脉灵枢的脉络，传导到了这条废弃矿道的每一寸岩壁上。

洞口深处，传来一阵极轻的声音。

午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她听出来了，这就是周铁描述的那个声音，是酉影说“地脉灵枢在流血”的源头，是符文墙后面那枚正在缓缓睁开的魔神眼珠，透过封印裂缝传来的心跳。

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分，里面危险，所以她必须先进去。

午影猛地从他身侧掠过，抢先一步钻进了洞口。

她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，将自己整个人横在主人与洞口深处的黑暗之间，用身体筑成第一道屏障。

吴怀瑾没有犹豫，紧随其后钻入洞口。

午影伏低身子，不再贴着他的后背，而是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领先。

她的爬行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分，不是恐惧，是每前进一寸，都要用自己的神识、自己的肉身、自己的每一根骨头，先确认那一寸的安全。

玉足下的冰碴子扎进脚掌，脚掌的痛让她清醒，清醒才能更快地感知危险，更快地替主人挡下所有可能的伤害。

深褐色的眸子里只有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，只有那条绷得越来越紧的共感缰绳。

缰绳另一端，主人的心跳平稳如常。

平稳就好。

她匍匐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。

匍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
午影率先从洞口钻出，风空灵力瞬间铺开，将洞口外三尺之内的每一寸地面、每一块碎石、每一缕天魔气息的浓度都扫入神识。

确认没有即刻触发的杀阵，没有蛰伏的魔兽，没有任何会在主人踏出洞口的第一瞬间发起攻击的东西之后，

她才侧过身，让出通道。

吴怀瑾从洞口钻出，站直身体。

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。

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。

洞顶高达数十丈，垂挂着无数暗金色的钟乳石。

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在缓缓滴落黏稠的暗金色液体，液体落在地面上，汇成一条条暗金色的溪流，从四面八方流向溶洞的正中央。

溪流在地面上冲刷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，沟壑内壁凝结着厚厚的暗金结晶，像血管内壁的粥样斑块。

溶洞正中央，矗立着一堵墙。

墙高十丈，宽数十丈，通体由上古镇魔符文砌成。

每一道符文都刻得极深，入石三尺，符文的凹槽里原本应该流淌着镇压魔神的至阳灵光。

可此刻，至阳灵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只剩下符文凹槽深处，还有一丝极淡的金色在缓缓流转，像风中残烛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从墙体内部渗出的暗金色光芒。

光芒从每一道符文的凹槽中涌出，从每一块石料的纹理中渗出，从墙体与地面的接缝处溢出。

整堵墙像一块被从内部点燃的巨大琥珀，暗金色的光在其中缓缓流动，将溶洞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金色。

墙的正中央，有一道裂缝。

裂缝高约丈余，最宽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
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，不是流淌，是喷涌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，眼睑缝隙中透出的光。

光芒落在溶洞的岩壁上，映出无数扭曲的影子。

影子在岩壁上蠕动、挣扎、嘶嚎，像千百只被困在墙后的亡魂，正拼命想要挤出来。

它们从裂缝中涌出的光芒里诞生，在岩壁上挣扎片刻，又被下一波光芒吞没，重新化为无形。

而那道裂缝的深处，传来了心跳声。

吴怀瑾丹田内的混沌金丹骤然加速旋转。

人皇幡不受控制地要冲出金丹，混沌金丹剧烈震颤，吴怀瑾猛地喷出一口黑血。

他强行压下人皇幡，指尖掐进掌心，指甲断裂渗血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他的指尖探入袖中，触到了那枚玄黑虎符。

虎符入手滚烫。

不是温热，是滚烫。

虎目深处的两粒光点已经完全睁开。

像一头卧着的猛虎，感知到了猎物的气息，缓缓抬起了眼皮。

瞳孔深处，清晰地映出了吴怀瑾的神魂倒影，也映出了符文墙裂缝深处，那枚正缓缓睁开的魔神眼珠。

虎符能开启封印的表层，能暂时调动阵眼的灵力。

午影像一头嗅到猎杀气息的烈马，无声地贴着溶洞边缘移动，始终将自己置于主人与那堵墙之间。

不是正前方遮挡视线，而是侧前方三尺处。

这个距离，有任何东西从墙的方向袭来，会先穿透她的胸膛，再碰到主人的衣角。

风空灵力在她经脉中压缩到极致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。

她的神识分成两股：一股锁定符文墙裂缝中那枚缓缓睁开的魔神眼珠，一股覆盖溶洞内每一道暗金溪流、每一根钟乳石、每一寸地面的震颤。

她是在用全部神魂做一件事，确保任何从墙后渗出的力量、任何被魔神心跳惊动的禁制、任何藏在暗处的阐教后手，在触及主人之前，先被她挡住。

共感缰绳在她颈间微微震颤，主人的心跳传来，不再平稳，带着一丝压抑的震颤。

她的站位又向前抢了半步，几乎踩进离墙最近的那条暗金溪流边缘，天魔结晶在脚底发出极细的碎裂声。

暗金色的液体浸过靴面，腐蚀性的气息灼烧着她的脚背。

她没有低头看一眼。

深褐色的眸子里只有那堵墙，只有墙后那枚正在睁开的眼珠，只有共感缰绳另一端那个必须活着走出这座溶洞的人。

她也感知到了墙后那枚眼珠的心跳。

她的牙关咬紧了隐息嚼的金属边缘。

她的站位是警戒，是把自己钉在主人与危险之间。